沈离总感觉自己情绪压抑,如同崩满的弦,有一天会断掉。
“你也是新弟子中最快筑基的弟子之一,你师尊是怎么授课,怎么对你的啊?”所以他问道。
“啊,授课咳咳咳……”哪知眼前这个清瘦男子低头,噎到,跟要吐血似的咳嗽起来。
沈离连忙给他顺气,见他再抬脸时,似难受,脸憋得通红:“就,就普通的剑修课程啊。”
其实还有别的,但江寄舟说不出口。
“你能把你那些书籍借我看看吗?”哪知沈离起了兴趣,他可是原本要做剑修的人呢。说着,他眼眸微低,就要去拽江寄舟手肘下压着的那泛黄书籍,那书籍封面端端正正一行字——
剑修108式。
江寄舟比平时动作要快,他睁大眼,猛地抽出书,两人动静之大,饭差点摔了。
可那书籍掀开一角还是被面前人落入眼中,竟然是个画本子,还是不太正经的画,两个身影交叠,似在亲吻,只见那艳色图画题着字:师徒春色108个小姿势。
沈离沉默了。
他才十七。
不管他再喜欢看话本子或者行为举止嚣张恣意,他的世界观也才初步构建完全,他知道这种师徒画本子的存在于理不合。
“寄舟,”他声音很复杂,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。”
江寄舟紧攥着那画本子,在大冬天憋出了满身汗,他仿佛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了。而且他才这一个好友,沈离会不会觉得他连师尊都觊觎,简直禽兽……
“借我看看。”
哪知江寄舟埋头就听见这句话,他愕然抬头,只见那丰神俊朗小郎君很是活跃,神情好奇。
沈离察觉江寄舟眼神,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情绪,但还是伸手拿过那《剑修108式》来,准备回去开开眼界。
吃完晚饭便走出了弟子饭堂,不知何时外面又飘起了簌簌雪花,风卷来寒意,衣袍都湿润了。
那长相普通的人一如往日,撑着伞等待。
江寄舟盯着那身影,肩膀被拍了拍。
“三日后还你。”沈离朝他打招呼,“你去吧。”
他还故意扬了扬手里的书籍,让江寄舟面红耳赤,他今日是真觉得好玩,没想到江寄舟这个好友平素看着老实正经,实际上懂得还比他多呢。
连他才只到看话本子看文字的程度呢。
他想着,转身就要回长老峰,他现在御剑不太平稳,尤其是寒雪天,所以只能顶着寒风走路。
走了一半路程,他揉了揉鼻子,打了个喷嚏,还未怎么呢,手边就递来一方素色丝帕来。
嗯?
他有些错愕:“师尊,你怎么不在长老峰修炼啊?下来做什么?”说着他心里涌出股不可置信来,不会是来接他回去吧?
事实上,他自作多情了。
身前僧袍沾满风雪,寡淡清冷的佛低眸看他,淡淡道:“踏雪。”
“啊,这样啊。”
也是,无相佛修眼底众生平等,他一个徒弟也不算特例。
沈离想想江寄舟那岁月静好的唇边笑意就不平衡,徒弟跟徒弟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?
心里憋气,他低头不语,手里却是撑高了伞,挡住身侧僧袍大半。
那清冷的佛低眸看他,蓦地道:“顺便接你。”
沈离顿时抬眼:⊙?⊙!
真的?
无相佛修不说话了。
沈离还是很见好就收的,他抱紧怀里的虎狼之画本子,对着他那别扭师尊道:“师尊,从来没有人来接我,你是第一个。”他那母妃跟父皇能把他送到异国当质子就能表示他们心里只有权势,怎么可能会像凡间爹娘接他下学堂?
御剑时刮来的风并不寒冷,沈离观察好半天,发现是有人细心弄了个结界。
“……师尊。”
他沉默了好半天儿,忽而语出惊人道: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我有可能认师作父吗?”
这该死的温柔,彻底征服了他。
沈离完全想不起来前几秒还在心里吐槽无相佛修的事了,师徒这层关系太薄,他要跟眼前这个拥有宽厚后背的人建立一种更亲密更灵魂的羁绊,不管是亲人还是什么关系,他一定要建立。
就像是他自幼时被江国那群傻子拴在河边被江寄舟救了后,就强硬跟人建立了喊“江哥哥”的关系。
他完全没想过,无相佛修手里残魂要是听见他喊“爹”可能会当场被离谱到活过来。那可是无相佛修啊,你在找死!
而眼前的佛手指微顿,竟是压制下来。他眸带晦涩,低低道:“……不可能。”
“别这样,为什么啊?我天资很好的,我是新弟子里最优秀那一个,以后我会证明我是云沧山以及修真界最优秀那一个。所有事我都可以做得很好,孝顺这件事我虽然没想过但我肯定也会做的比谁都好……无相师尊,无相,爹!我可以的!”
“不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