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还讲述了曾经有一位遇难工友的女性家属无意间进入到矿坑口,被监工发现之后大发雷霆的事情。
称那位女家属不仅没能拿走全部的抚恤金,反而被工友们大肆批判了一番,矿上还扣下了她的一部分钱算作赔偿。最后矿上用扣下的赔偿款买来香蜡纸烛敬奉山神,才得以重新开工。
这些忌讳和真实案例,余绍阳是悄声向显荣诉说的,大家都不敢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,更担心触霉头。
显荣听后,不禁后背一麻,原来在这狭窄的矿井里,人们对鬼神的敬畏如此强烈。
不过他完全能理解工友们为何会忌讳这些东西,且不说在这危险重重的矿井深处了,就连老家那条不起眼的银竹沟里,不也照样建起了香火旺盛的观音寨吗?
人的本性就是如此,对自己的生命和未来总是充满着期待,但又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,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寄托在那些超越现实的神明和意志力身上。
不远处响起了警报哨声,身旁的工友们下意识地将头盔扣紧,拧熄头灯,几乎将脑袋埋到了脖子根,将身子蜷缩成一团,紧靠在石壁上。余绍阳伸手按了一下胡显荣的头,让他学着大家的样子做。
在几声急促的哨声之后,所有人都冲进这个避炮洞里,整个作业面顿时安静了下来,几乎能听到所有人的心跳声。
这是下到矿井之后最紧张的时候,哨声结束就意味着炸药已经安放到位,炮工们即将进行爆破作业。
约莫等了三五分钟的样子,几声沉闷的炮响声传来,震得避炮洞的墙壁都动摇了。
两名炮工在这个过程中竖起耳朵仔细数着炮响的次数,在他们告知其余人没有哑炮之后,负责排险的两名工友顶着滚滚浓烟和煤尘冲向前去,身后还跟着几名扛着花栗木和工字钢的工友。
作业面上紧张的一幕,初次下井的显荣还看不到。两名排险的工友们确认四下无险之后,那些扛着木头和工字钢的人以飞快的速度将立木竖起,将工字钢横架起来以支撑作业面的顶部。
这个过程约莫只有一刻钟的时间,大家谁也没有多余的语言和动作,什么位置该由谁操控,全凭默契,整套动作一气呵成。
接下来,便轮到胡显荣他们这些推着煤罐车的工友们上场了。
他们两人或三人结成队,用铁锨快速地将崩落的煤块装进车斗里,待到装满车之后,迅速挪出位置来,由后边的人接续上。
“显荣,你知道我们这个工种被称作什么吗?”轮到余绍阳和胡显荣装煤的时候,这位老师傅一边干活一边问话。
看见显荣摇了摇头,他自己回答道:“铁扇公主。”说完之后,他自己得意地大笑几声。
“为什么呢?这个有什么说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