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别人得了这样恨不得昭告天下的惩罚,非得脸红脖子粗想要找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。可是顾笑庸不一样,他从上一世时就经常被自家父亲惩罚,从开始的羞愧到后面的自然,再到后面的骄傲,简直练出了一身的厚脸皮。
有路过的将士一边大笑一边打招呼:“二公子回来啦?二公子怎么又被罚了?”
顾笑庸假装叹息:“没办法,上天总是对我这种优秀的人过于不满。”
他的双臂都已经开始发颤了,还非得装作没事儿人一样。
那位将士叹服,拱了拱手就进屋汇报任务去了。
顾笑庸便对着自家那还坐在地上的三弟,借着刚才的话题:“要不哥给你开一些温养身心的药吧,再给你制定一个强身健体的计划,保证健壮得咱爹都自惭形愧。”
屋子里传来顾将军的怒吼:“我听得到!顾笑庸你再给我多罚一个时辰!!”
顾笑庸吐了吐舌头。
今日顾将军休沐,便没有去那边练兵,所以将士们才会来来往往,络绎不绝地过来,领了任务又对着顾笑庸吹口哨,神色轻松心情甚好地离开了。
“我不吃你开的药。”顾千恸慢悠悠地爬起来,接过小厮递过来的书,垂着头仔细吹掉上面的灰尘,“吃了你的药,会折寿。”
“哎哎哎,说什么呢?!”顾笑庸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,“我可是师从桃木老人哎!天下第一神医哎!!”
柳夜笙正巧端着糕点路过,闻言轻轻叹息一声:“你不说还好,你一说我就觉得对不住他老人家,这不是败坏师门嘛。”
顾笑庸:“………”
淡了,感情淡了是吧?
顾千恸把手里那本书翻开,走过来温温和和地放在了自家二哥头上,笑得斯文又和谐:“没位置了,借你头一用。”
这书位置放得巧妙,刚好遮住了太阳直直地照射下来的光线。独属于书卷的油墨气息随之飘逸开来,微微吹散了顾笑庸因为长时间的罚站而有些疲惫的精神。
又一颗汗水从脸上滑落下去,啪嗒一声砸在地上,顾笑庸悄悄对自家三弟挤眉弄眼:“好弟弟,快,去给哥哥拿壶酒来,渴死了。”
顾千恸把双手拢在宽厚的袖袍里,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只轻声道:“喝酒伤身,这还是你跟我讲的。”
“嘿,我这不是身体倍儿棒吗。”顾笑庸眨眨眼,“这酒伤不了我的。”
“我不。”顾千恸丝毫不近人情,转过身就慢慢悠悠地离开了,温和的声线随着他的步伐渐行渐远,“还有很多书没晒呢。”
顾笑庸气闷:“书书书,一天到晚就知道书!迟早变成书呆子!”
都是弟弟,他的小师弟可比顾千恸可爱多了!
时间缓缓推移,汗水浸透了黑色的衣裳,让背部的那一块地方显露出一层更深的颜色。水桶里的水也微微晃悠出来了不少,落在地上又很快蒸发掉了。
顾笑庸的双手已经麻木了,头上只顶着一本书,却觉得它有千斤重,弄得脖子又酸又痛。一滴汗水从额头滑下,又顺着上翘的眉锋落进了眼睛里,涩得人睁不开眼。
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,顾笑庸肚子饿得咕咕叫,连脑袋都不由得有些发晕,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爽利的,难受得紧。
一道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忽地从身后传来:“怎么又被罚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