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凉又指着他们脚边那些,被海浪冲上来的光团,一一数来,“这是人面羊,这是麋驼,还有巴蛇,千足蚣,豺狼,寒雀,松鸦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有些身体不完整,已经被烧掉了。”
太炀隐约能猜出真相了,饶是活了几十万年,此刻亦不由得微诧,“鲲渡亡魂的传说竟是真的。”
前尘未覆灭时,时间几乎所有生灵都在流传着一个传说——若是枉死的冤魂超过鸿钧能够摆渡的数量,鸿钧就会派他座下的神兽鲲入世,将亡魂背到天上,化为星辰。
所以每一个死去的人,每只小动物,一棵植物,都会变成光,以闪烁回应思念。
但这也只是传说,太炀以前也曾听人描述过鲲负亡魂的景象,觉得更像是一种神秘异兽的生存方式,就像玄武自诞生起就是为了寻找契侣,鲲收集亡魂,也许只是出于某种族群目的。
越凉却不似他这般冷静客观,当知道自己捧着的是一只可怜的小动物亡魂后,越凉就有些遭不住,心霎时软下来。
“可怜的小家伙,是因为秋末那场大火吧。”他望着光团,小光团在他掌心发出淡淡的光。他认真地说,“对不起啊,没能留下你。可我们已经尽力了。”
太炀望着他愧疚的脸庞,又看看那些随波荡漾的光团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这么多光团,每一个都曾是鲜活的生命,现在却激不起他心里的任何波澜。
太炀想了想就明白了,他用“怜悯”换了越凉一条命,所以现在没资格看见这些柔软的魂灵。
无所谓,不过这件事还是瞒着阿凉最好。
太炀说:“或许能不能看见是因体质而异的吧,正如阿凉无法在夜中视物,孤亦不能看出这些亡魂的本质。”
越凉相信了,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,抱着光团子,朝太炀显摆。
“原来无所不能的帝君,当真有‘不能’啊。”
太炀淡淡笑了一下,只望着他,目光温柔。
被冲上岸的光团越来越多,可鲲已经逃走了,这些被落下的小家伙们该怎么办呢?
越凉犯起难。
又听太炀说这些似乎有感应,会自发地向灵体附拢过去。两人把海面上的光团团都收集齐了,装在花藤编成的网兜里,又飞回他们遇见鲲的那处海域上空。
越凉骑在太炀的龙背上,把光团从半空撒了下去,光团飘飘悠悠,呈光点坠入深海,很快就都不见了。
太炀安慰他:“这些东西定能自行寻回去,阿凉若不放心,明日我们再来看看。”
帝君一般说什么就是什么,越凉是很放心的,便说不用来看了,省得又惊扰鲲,平白被追出几百里。
又想到鲲既是带着使命而来的,那他自然不可能把鲲抓回去做存粮了,否则亡魂们就没了坐骑。
他只得发出一声认输的叹息,“罢了,不过这样也好,那场大火实在可怕,它们能得安息是最好。”
太炀调过头,载着他,慢慢往家的方向飞去。
“阿凉总是慈悲的。”
“是吗,可我觉得你更善良。”越凉弯下腰,抱住他的颈子,将脸埋在厚实的龙鬃里感到格外暖和,与冬夜的寒冷大相径庭,简直要离不开了。
他的内心小小雀跃起来,开心道:“阿郎最好,最善良了。”
“扶稳,莫摔下去了。”
“好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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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嘴上说着不担心,越凉回去之后左思右想,还是放不下,抽空又去北海上一趟。
仅仅过了一天,海面又重新冰封起来,连他们之前打的冰洞也不见了,只能作罢。不过看看周边海域,没有发现遗失的小光球,越凉便认为小光球们已经全部回到海沟底下。
抓鲲计划失败,他只能想办法捉别的鱼来补贴族用了。
大雪停歇了八日,又重新下起来,这次来势更凶,甚至把矿山都冻住了。
玄武族的矿山不得不停产,小玄武们拼命把炼好的灵流装起来,然后通过矿山与村子之间的雪洞搬回村子。
堆积的冰雪已经厚到一个相当可怕的程度,玄武族在积雪底下挖了很多通道,用铲子把雪夯实成冰,坚固的冰就结在通道壁上,只要时不时进行修护就能连通每间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