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0、旖旎。(2 / 2)

她相信是一回事,她说是另一回事。

她没有安全感,所以从今往后,每日每夜,她都要说给她听。即便她捂住耳朵,即便她横眉冷对。

蒋青妍的思绪翩跹——

那个爬上高高的老榉树的女孩子,手中挥舞着玻璃瓶,她问坐在老榉树干上另一个女孩子:“你想要羊齿草吗?我可以给你一株。”

女孩回应:“你放在瓶子里,它们不就都死掉了?”

蒋青妍咯咯笑,她说:“可是我就是要拥有很多的羊齿草。”

即便是枯萎的、死掉的羊齿草,她也要私有。

只有放在玻璃瓶里,她才安心。

回程途中,蒋青妍问蒋冬平:“这户人家是谁?那个孤孤单单的姐姐很漂亮。”

蒋冬平把女儿的手牵得很紧,她说: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,走不到一起。不要想了。”

蒋青妍的眼睛亮晶晶,但是她偏不。她挣脱了蒋冬平的手,将那瓶满满的羊齿草放在阳光下欣赏,晶晶亮的玻璃瓶和嫩绿绿的羊齿草。

蒋青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:噗通!噗通!噗通!

后来,搬到本市上学,日子那样平淡,平淡到嘴巴发苦。

蒋青妍成绩向来好,她读本市最好的中学,本市一中。

同学们都说,高中部的校花高高冷冷,与其说是校花,不如说是校草。

蒋青妍偷偷看了她一眼,心想,真是漂亮,就跟嫩绿绿的羊齿草一样。

蒋青妍想,怎么样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呢?成绩足够好吗?她登上了学校优秀学生的颁奖会讲台,只是她失望的发现,那株漂亮的羊齿草仅仅扫过了包含她在内的所有人,仅仅一眼,她重新低下了头。

她毫不在意。

蒋青妍想,原来再优秀,之于她也是没有意义的。

她在等待,什么时机才是最好的时机呢?

蒋青妍按部就班的生活,直到她们租住的小破公寓边上搬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。

真漂亮,漂亮得同那株阳齿草不相上下。

蒋青妍发现,已经上大学了的那株漂亮的羊齿草,竟然回到了学校,她站在街角,长远地注视着她。

蒋青妍挺直了腰板。

她想,机会来了。

蒋青妍的成绩本来能考更好的学校。

何止是h大,本市b大也不再话下,但是她偏不。

蒋冬平倚在门口问她:“你决定了?”

蒋青妍扬起一个笑容:“对啊,h大的中文系更好。”她给出她的理由,但是她知道,她说服不了蒋冬平,她也不打算欺骗自己。

——因为她在h大。

后来,终于在大学里面遇到了她。

蒋青妍扔掉了所有的羊齿草,因为活生生的羊齿草,不就站在她的面前?

蒋青妍想,最好的猎人,就是把自己放在猎物的位置。

她终于成功了。

月夜朦胧,蒋青妍敲响了方旖的房门。

方旖反而犹豫了,她问她:“你不后悔吗?”

蒋青妍笑着咬上她的唇,她说:“啰嗦。”然后她说,“你要记住,是我主动的。”

她从来不后悔,她看似随心作出的选择,是她静候多年才得到的机会。选择了就不后悔,因为人生从来只有一次,一次的青春、一次的初恋、一次的月夜……

再后来,她步步为营。

她看着这个自以为非常高明的猎手一步步沦陷,她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。她的宠爱,从最开始的浮在面上,到真心实意。

一个人有没有心,是能够被看出来的。她们的生活过得那样琴瑟和鸣。

蒋青妍想,她大概爱上了她。

蒋青妍很为自己感到骄傲,她想,不同世界又怎么样,还不是走到了一起?

她飘了,这是蒋青妍唯一一次失算,她过高地估算了自己在方旖心中的地位。

于是,当初有多飘,分手之夜就有多打脸。

蒋青妍想:方旖,你真是侮辱我,分手而已,竟然找了那样一个女人来气我?

她想追出去说什么,甚至是将自己的算计和盘托出。

但是不可以。

蒋青妍捏紧自己的拳头,硬生生将那股傲气吞下肚子,小不忍则乱大谋,她想来日方长。

蒋青妍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,她想,不算全输,好歹还有一个机会。

虽然这个机会,要用更加惨烈的代价,虽然这个机会,半生半死,没有丝毫的把握。

蒋青妍笑得惨淡,但是起码是一个机会不是吗?

她叩响了蒋冬平的房门,她说:“妈妈,帮帮我。”

两年后,她又抱着枝枝,对蒋冬平说:“妈妈,我想回本市了。”

她就是这样,一意孤行的、不撞南墙不死心的蒋青妍。

蒋冬平点点头,摸摸她的发梢,说一声:“傻孩子。”

蒋青妍摸着跪在她脚下的方旖的头发,她轻声道:“傻孩子。”

说的是谁呢?

谁更傻呢?

方旖站起来,她看着她:“是你傻。”她说。

“最傻的你,还栽在我手里,你爱我吧?要死要活的那种爱?”

她不无得意,她以为她对她不屑一顾。原来不是,不是不屑一顾,是小心谨慎,不能有丝毫错处。

“……最聪明的我,却栽在最傻的你手里。我心甘情愿的。”方旖说。她何德何能,能让蒋青妍这样为她费尽心血?

方旖想,到底是谁傻?谁都说不清。既然说不清,就不要说了。

枝枝在门后的屋子里胡乱蹦跶,她大声尖叫:“妈妈!你躲到哪里去了?”

蒋青妍擦干脸上的泪花。

她说:“枝枝在叫我。”

方旖把她按在自己身后,她打开了隔间的门。

枝枝很诧异,小小的房子别有洞天。

方旖看着她,轻声呼唤她的名字:“蒋从风。”她说。

很少有人喊她的大名,枝枝叉着腰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。”

方旖笑了,她说:“因为旖旎从风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