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来信(2 / 2)

明明是毫无根据的谎言,却瞬间让郎元死水般的黑眸,再度燃起光亮。

他不敢追问兵卒是否为真,只一心盼着能尽快重回战场。

是了,阿瑶生气,总是需要哄哄的。

他的阿瑶最是心软,也最疼他。

将突狄送给阿瑶,她必会欣喜……

郎元将头抵在铺在硬地的稻草上,喉如火烧,他被滚烫的泪灼伤,将头深埋已略微散开的细长黑辫中。

等挨到天明就好了。

他的阿瑶,不会忘记他的。

兵贵神速,又打得对方措手不及,吕成应彻底攻占突狄,只用了半月。

整合物资,调配两国军士合为一处成了重中之重。

尚书令李玉被委派统筹此事,昼夜奔忙,连合眼片刻都是奢望。

但他并未觉得累,反倒精神抖擞,恨不得将一个时辰掰成两半来用。

瑶姬并未升他的官职,甚至连诈降之事都瞒他极深,可李玉办起差事,却比以前更加有劲。

虽未靖炀朝臣,但他心中清楚,这份从骨子里燃起的热和振奋,实是因为瑶姬。

他臣服的国君,不再只是高居王座的空架子。

或许屡次侵权的重臣心底真正盼望的,就是有朝一日,能迎来一位能彻底颠覆腐朽靖炀的国君。

可希望期盼太久,就成了奢望。

好在李玉不像朝中那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们,鬓生华发。

他仍有气力。

数次与群臣制定规划,面红耳赤争论至最激烈处时,李玉都会忍不住溢出热泪。

万幸,他这一生,没等太久。

接到暮崇王再度来信,据上次已过去整月。

重伤逃回绥廉的玄行并未追击暮崇军,而是修生养息,暂且安寂。

暮崇王却没那般悠闲,此封亲笔信,他语气诚恳讲述如今仅剩三国之间的利弊。

唯有暮崇与靖炀合兵一处,才有可能趁虚击败绥廉。

机不可失啊。

为示诚意,暮崇王甚至请瑶姬制定会师地点,并承诺日后所有进军计划,也都愿听从她的意见。

简而言之,合兵后的两国,会由瑶姬居主位。

曹公公将刚装好的手炉恭敬递给陛下,未敢偷瞄信的内容,规矩退到身后等候。

突狄军破城那日,他带陛下逃至膳房,原本以为小命休已。

直到被人从羁押降者的刑房提出,才稀里糊涂明白是怎么回事。

能死里逃生,对于一位行将就木的老太监来讲,着实是意外之喜。

他没那个操心命,像苍济成宠信的吴志微那样,时刻都要伸一耳朵在朝,踏一只脚在野。

活着一日,就伺候陛下一日,若真有天能亲眼瞧见陛下灭掉绥廉,曹安觉得他这辈子,也就算没白活。

门外听传国师到,曹公公轻甩拂尘,带屋内宫人悄然退下。

这老规矩,但凡是在雨香阁当差的无一不晓。

待门关紧,瑶姬将信撂在案上:“可有建议?”

顾桢认真审视信的内容,同时将端来的桂花糕推至瑶姬手边,又为她那才半空的茶盏斟满。

末了,他将信扔回,语气淡薄:“鬼话连篇。”

“是人是鬼,总该到了见面的时候。”瑶姬眯起美眸,盯着那信:“能彻底杀死玄行的盅水,在他手上。”

顾桢的长睫微颤,将唇角的苦涩抹去,化为淡淡笑意:“既如此,地点不如定在狻集岛如何?”

瑶姬推推茶盏,让他沾着水在案桌画出此岛的地理位置。

纤长白皙的食指优雅滑动,几道简单线条,便能让瑶姬看懂。

此岛位于南海,距离与暮崇和靖炀相等,且离绥廉略远。

两人仔细商讨须臾,暂时将地点定下,随后其他细节,还要同群臣一起商讨。

将信贴身收好,瑶姬匆匆吃了两块糕点,正欲临朝议事,顾桢却忽然叫住了她。

“听闻郎元终日在天牢喧闹,吵着要见你。”顾桢似不经意间才想起此事。

瑶姬推开门,微微侧目,眸光无邪得近乎残忍:“郎元是谁?”

静立须臾,顾桢迈步跟上。

夕阳高悬,将瑶姬的倩影拉得纤长。

顾桢走在她的影子中,负手而行。

飞鸟慵懒歇在宫檐上,对云层下的过往同类悠闲长鸣。

三日后,两王会面计划彻底敲定。

又过七日,浩浩荡荡的军队来到港口,乘数十艘战船前往南海。